我想藉由作品訴說那個時代的故事。我認爲文學雖然不能改變世界,但能扮演承續個人心裡過去和現在的功能。大部分的人對於自己激越的年輕歲月都加以隱藏、擱置,文學能夠再次召喚那些過去,經由讓現在的讀者閲讀,他們得以與過去和解,並加以整理,用這種方式幫助讀者接受,而這種過程也發生在作家自己身上。

金英夏踏入文壇已有24年,他的作品經常能在平靜的日常中,以衝擊和突兀搖醒我們,我總覺得他所喚醒的我們的日常,每個瞬間都是悲劇,卻同時也是喜劇。悲傷與孤獨、諷刺和悖謬的人物相遇時,一張一張全新的臉孔總會掠過我們身邊,金英夏也就如此深深地滲透進讀者的生命中。

用一句話來概括1980年代的韓國文學,即是「不在記憶的敘事」,大部分小說都追求不存在的故鄉或逐漸式微的傳統,筆調因而帶著抒情傾向,同時慣用蘊含情感的美詞麗句。1990年代登壇的金英夏對前期文壇的這種主流傾向,頗為嗤之以鼻,因此他試著摸索出適合他讀者群的屬性,採取去除情感、簡潔有力的短文來實踐「不在記憶中出發的敘事」。

本書不僅讚美自發性死亡,同時也保留了批判的空間,尤其是小說的後半部分,這種對於自發性死亡的批判態度就越發明顯了。透過故事開場對自發性死亡的讚美,不僅小說裡頭,甚至我們整個社會都變成了自發性死亡的盛宴,成功排除了跟社會的希望與發展相關的言論,製造出「被永恆時間操縱」的社會。

「然而在當今時代,誰也不能舉行這樣的狂歡節。誰也不能僅僅因為無聊的冬天過去了而放火。現在,人們只能燃燒自己了」。燒完了就剩下灰,灰一般柔滑的疲倦,一吹就走形。女人們遭人以殘餘物對待,才真正變成了殘餘物;她們的性愛都像消耗生命,挑撥這有為的世界。死亡似乎是唯一的自由了,但是,還需要有人伸手推一把。因此,她們委託小說裡的說故事人──自殺嚮導──指引走向死亡。然而,嚮導卻以美來形容這些死亡,金英夏自己給出評論,這是「自戀主義者的虛偽意識」。

資本主義加上科技起飛,將社會與個人推向一個「壓縮時代」,對照現今韓國的成功,確實要歸功於韓國政府對經濟的計畫與扶植,只不過當時反對這些社會功利與國家控制的金英夏,將該時代生命急速壓縮的苦悶經驗,轉換成作品中的「自殺美學」——「不知道壓縮的人是可恥的,無可奈何地延長自己卑微的人生,這樣的人同樣可恥。」並且用性愛、旅行與藝術,為自殺穿上歡愉的外衣。

金英夏:現在就當個藝術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