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現場】從一則金繕寓言談起修繕人生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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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CC:Haragayato

文:托馬斯‧拿瓦羅(Tomás Navarro)

金繕是一門古老的日本藝術,旨在修繕破裂之物。當打破一件陶器,金繕大師會拿金粉來修復,留下修補的痕跡,因為修繕後的作品反而象徵脆弱、堅強和美麗。人跟陶器一樣,是既脆弱、美麗卻又堅強的;人生也像陶器,也會摔碎,但若知道從哪裡著手,也就能修繕。

重新拼湊靈魂的碎片

心靈的重建過程是個謎團。我提供給你的方法,是從重新拼湊靈魂碎片開始,然後詳細分析狀況,最後從中學習教訓。接著,我們要凝聚情感的力量,因為這是修繕碎片的必要工具;最後一個、但也同樣重要的是:美化我們的傷疤,不再帶著惆悵或痛苦看著它,而是要帶著歡欣之情凝望,知道這是堅強的證據。我們要用金漆覆蓋傷疤,當我們注視這道傷疤,會發現克服逆境之後,我們已經成長,蛻變得更加美麗,而且比過去堅強。

這時,勢必要重新看待這道傷口,只要透過心理檢視就可達到。在這個過程中,非常重要的是,你得知道事發經過很可能隨時再次浮上你的腦海。請做好心理準備,折磨的回憶有時會偷偷溜進你的生活,傷害你。當我們回憶過去,往往會扭曲記憶,這時受害者情結跟自憐心態便會趁虛而入。

我們不能採取被動態度,眼睜睜看著負面情緒主宰我們的人生和消磨我們的精神,把我們推下黑暗冰冷的深井。我們可以、也必須認識自己,了解事情發生的經過,才能專注處理我們的負面情緒。你目前的處境跟你過去的經歷、受過的苦難固然重要,但是你在哪裡、想往哪裡去,也同樣重要。總是會有目的地,總是會有選擇,總是可能有更多機會,可是在抵達全新的目的地之前,你需要先進行修繕。

金繕寓言:祖繼的夢想

一扇門半掩,祖繼跪坐在內。京都最優秀的陶藝家長次郎屏氣凝神,視線落在他倆眼前的三十袋陶土上。祖繼一整個早上保持同樣姿勢不動,默不吭聲,審視所有的陶土。他不停從桌上拿起再放下。一袋接著一袋。每一袋都仔細摸過。突然間,祖繼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終於找到屬意的那一袋!

祖繼不但有耐心,也是個聰明人。對他來說,挑選最恰當的陶土十分重要,因為每一袋的觸感不同,感覺也獨一無二。所謂的平庸與優秀,其中的分別就在對待細節的態度。祖繼決心創作一件獨一無二的不凡作品。

他將雙手舉到胸口,對著那袋陶土行禮,接著小心翼翼地捧起,享受在這特殊一刻漾開的所有感受。他注意到陶土的濕度和微微的冷度。他的靈魂與作品的靈魂、故事,以及來到他手裡的過程,連結在一塊。

祖繼花了好幾天尋找恰當的陶土。他的足跡遍及森林、河岸,甚至琵琶湖畔。在那兒,他閉上雙眼,雙手插進土裡,深一層探求泥土的本質。在當時以及此刻在工作坊,閉上眼以後,他憶起埋藏在他的選擇中的想像與夢想,他感覺自己很幸運,相當感恩。

他坐在工作坊窗邊,他曾在這個角落度過許多學習時光。現在的年輕人總是急著想學完,如果不快一點,就會感到厭煩,失去動力,放棄學習。他們不知道,扎扎實實學東西需要時間,需要虛心接納,也需要好奇心。但是祖繼跟一般年輕人不同,他有老人的耐性和孩童的求知若渴。祖繼滿腦子想法,雙眼因夢想而發光,他的心因為迫不及待而噗通狂跳。他知道這是個非常特殊的時刻,但是他得讓身體、腦袋和靈魂保持澄淨。

長次郎從工作坊一角看著他,心想,年輕人通常靜不下來。然而,祖繼不同。他特別敏感,情緒也相當強韌。長次郎知道眼前的學生就是他的傳人,這個年輕人具備像是已經活了一輩子的沉穩,卻又有著準備好好活出下半輩子的精力。

祖繼閉上眼摸著作品。他全神貫注地塑形,感覺手指跟陶土、泥土、大自然及藝術融為一體。他拿起作品,感覺一切都是可能的,任何可以從泥土變幻的上百萬種造型,正等著陶藝師的雙手去探索。祖繼想像並去感受,探索了每一種可能的形狀。他捧起茶碗,放空思緒,他的心智專注在此時此刻,因為他沒辦法同時做兩件事。他知道,如果他想要創造出出色的作品,就得全神貫注。他是如此專注,甚至忘掉了時間和空間。他的宇宙濃縮在他手上。就在這一刻,全世界只剩下他跟他的茶碗。

他知道簡單就是美,真正出色的作品不需要多餘的裝飾,極簡就是美,就是和諧。他謹記這一點,緩慢而仔細地替作品上釉。最後的成品是一個樸素的茶碗。樸實有它的美感,簡單能給人啟發,真實能帶來力量。對祖繼而言,這個茶碗反映了他的靈魂、人生、創造力,以及他開放的心智。茶碗的質地訴說了他雙手的故事,他人生的精神性,以及他對大自然的愛。

祖繼把茶碗送進爐中,茶碗因為溫度慢慢改變了顏色。當茶碗完全變成白色之後,他拿起鐵鉗用力夾緊,放進一個裝滿木屑的盆子。燒製的煙和火焰包圍了茶碗,合為一體,創造出另一個新的實體。這件作品的釉彩也參與了這支質樸的幻化舞蹈,凝結成一片細緻的色彩、形狀和亮光。祖繼凝視整個過程,親眼目睹某個美麗而獨特的東西誕生,幾乎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

終於,拿出茶碗的那一刻到了。火、土和空氣組成各種變化莫測的形體,替茶碗添上了光和影。經過這麼久的學習,付出這麼多的努力和耐心,祖繼終於看到他投注的心力與愛開花結果。這是如此珍貴,祖繼忍不住全身顫抖。這時,一股冷顫竄過他的背脊,直抵他的雙手,這件美麗的作品就這樣掉落在地,摔成六塊碎片。祖繼將鐵鉗扔到一旁,跪在自己的作品旁,一臉茫然,說不出話。他雙手發顫,眼裡滿是淚水。他的創作也太短命了。這時,他發現有隻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

「祖繼,別哭。」長次郎對他說。

「這是我的生命,要我如何不哭!」祖繼回答。

你做得很棒,你投注了生命和熱情在這件作品上。可是陶器就如同生命,美麗而脆弱。陶器跟生命有可能會摔成千百個碎片,但我們不該因此放棄活出精采人生,創造人生,投注我們的希望和夢想。我們不該逃避活著,更要學習在逆境過後振作起來。祖繼,撿起碎片,該是時候了──修補你的幻想。破碎可以修補,你應該這麼做,不要隱藏你的脆弱,因為外表的脆弱會化為力量。

親愛的祖繼,該是時候了,聽我細說新的技巧,解釋遠古的金繕藝術,幫助你修繕你的人生、夢想和工作。去拿我保存在最後一個書架上的盒子裡的金粉吧。

金繕,做自己的人生修繕師:修補生命的裂痕,我們因傷痕變得更強大而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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