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現場】不只是女性 希望我們都自由—《82年生的金智英》譯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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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年生的金智英》韓國版本封面

文/尹嘉玄

我從小生長於韓國,在那裡待了整整十七年,直到二○○五年秋天才來臺定居,可說深受韓國當地文化薰陶。金智英剛好和我一樣是七年級生,雖然她是比我大六歲的姊姊,但她的人生故事卻絲毫沒有令我感到訝異、震驚或者不可置信,甚至和我對韓國女性的角色認知毫無違和。

她就像真實存在於周遭的朋友、姊妹、同事、鄰居,那麼的平凡無奇、隨處可見。她在書中呈現的人生遭遇,更是稀鬆平常到毫無爆點可言,不論是從小生長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還是在學校因為是女性而遭受不當苛責,以及「IMF時代」導致許多家庭頓時陷入經濟困難,女性得要盡快步入社會分擔家計,到後來這些女性出了社會以後,在職場中面臨性別歧視、性騷擾、升遷阻礙,最後為了結婚生子而不得不放棄自己辛苦累積的事業等,每一頁、每個環節,都如實道盡了韓國女性從上一代到這一代長期以來遭遇的不平等對待。

與其說這是一本小說,更像是某個人的人生寫照,或者是一部紀錄片,真實記錄著社會各角落依舊隱藏著的不平等對待;更可怕的是,許多韓國女性甚至是讀了這本小說以後才意識到,原來許多事情其實是不合裡、不公平、存有性別歧視的,換言之,她們早已習以為常,打從娘胎一出生就受到這樣的對待,所以一直沒有意識到有什麼問題。

許多讀者(包括我自己也是)一直到最後一頁都很期待金智英會不會來個人生大逆轉或大突破,引領期盼著金智英最後可以勇敢追逐自己的夢想或者為自己發聲,來點充滿正面、積極、勵志的內容,好讓我們在這充滿無奈的現實中看見一線希望,結果很可惜並沒有,她的人生都在我們可預料的範圍內,毫無意外;而這也是閱讀完這本小說以後最令人難過的地方──金智英沒能走出有別於一般韓國女性的命運。

然而,很顯然的,金智英的遭遇並不僅限於韓國這個地域文化圈,事實上在早期華人社會裡也一直存有男尊女卑、男主外女主內的風氣,早期的歐美國家女性同樣有著和男人地位懸殊的問題,現今世上有些國家甚至對女性的態度和觀念仍舊極度保守、限制重重,只是環境背景不一樣、問題改善速度不一罷了。

隨著時代進步,男女教育程度相當,女性社會地位愈漸提升,薪水收入不相上下,各種法律面、制度面也都看似開始保障女性權益,但是實際探究日常,某些行業類別、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都還是存有對女性的諸多限制、歧視,尤其是面臨結婚的男女,不論婚前還是婚後大小事,都可以明顯看出這個社會依舊普遍存在著對男女的刻板印象。

個人很喜歡作者處理金智英婚前至婚後的心情轉折部分,刻劃得極其細膩,道盡了許多職場女性步入婚姻的心路歷程,從與先生討論該不該有小孩時起的爭執,擔心著自己即將失去青春、健康、職場、同事、朋友等社會人脈,還有人生規劃、未來夢想等種種,到懷孕後不得不放棄一切、為了孩子把自己關入家庭,以及成為新手媽媽後遭遇的各種不當對待,不免為她感到不捨,那段內心掙扎與煎熬,相信不只是韓國讀者,臺灣讀者一定也能感同身受。

其中我印象特別深刻的是老醫生對她說:「現在洗衣服有洗衣機,家裡還有吸塵器不是嗎?現在的女人到底有什麼好辛苦的?」於是金智英在內心裡想著:

以前還要一份一份翻找患者病歷、手寫紀錄和處方箋,現在的醫生到底有什麼好辛苦的?以前還要拿著紙本報告書去找主管簽核,現在的上班族到底有什麼好辛苦的?以前還要用手插苗、用鐮刀收割水稻,現在的農夫到底有什麼好辛苦的……但卻沒有人會這樣說。不論哪個領域,技術都日益月新,盡量減少使用勞力,而唯有「家事」卻始終得不到大家認同。

閱讀到這裡時簡直點頭如搗蒜,許多男人會用:「我都有幫妳做家事、我都有幫妳顧小孩」來捍衛自己的立場,但其實殊不知光從「幫妳」兩個字就可以看出,他們普遍還是認為家事、育兒乃女人之事;從百貨公司的尿布臺往往設在女廁一事,也可看出同樣的思維。

在韓國,許多人為這本書貼上了女性主義標籤,有女明星甚至因為表示自己讀過這本書而引發韓國男性強烈不滿、慘遭攻擊,也有人刻意將這個主題改寫成男性,試圖想要引發男女對立,讀者們紛紛呼籲,希望不要再讓一九九二年生的金智英陷入絕望,而閱讀這本暢銷書的主要讀者群也顯示為女性,上述這些例子都再再顯示了韓國社會仍須加緊腳步改善性別歧視的問題。我不禁想起艾瑪.華森(Emma Watson)曾在國際婦女節這一天所說的內容,她重申自己的核心理念,

「爭取的不是女權,而是兩性都能自由。」並清楚指出「女性主義從不等於厭惡男性,舉凡相信平等的人,都是女性主義者。」(Feminism is not about man hate, it’s really not.If you believe in equality, you are a feminist!)。

這段話言猶在耳,期盼這本書在華人圈能有更多男性讀者,讓男性對女性的處境更能夠有所瞭解,相互體諒,幫助彼此。

五月,一個屬於母親的月份,正適合好好閱讀這本講述女人的故事。衷心期待這個世界會變得更為美好,男女也不再成為某些事物的篩選條件;而這需要女人的自覺與男人的換位思考,透過閱讀這本書,先跨出第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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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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