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疊韻:讓邊界消失,一場哲學家與舞蹈家的思辨之旅 

ALLITÉRATIONS : CONVERSATIONS SUR LA DA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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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 名人推薦

《疊韻》是一場試驗,哲學與舞蹈的表達模式在此相會。

也許,它將帶領我們走向各種藝術之間相通(或不相通)的地方。

一場歷時近一年的即興對談,

沒有目的或野心,只有往返運動所需的輕,

因為沒有這種輕,誰也跳不動,誰也無法思考。

◎中央大學法文系教授蔡淑玲專文導讀

舞蹈強調出神,詩強調意義的淨空,

繪畫強調存在感,雕塑是觸覺,音樂則是穿透力……

不同的藝術既以對比鮮明的方式彼此區隔,

同時又互相為鄰,彼此碰觸,彼此迴響。——尚-路克.南希

藝術凝視生命,於是我們凝視藝術。

藝術無法與真實等量齊觀,但藝術可以命名真實,挪移真實,凝視真實,令人渴望看見真實。

於是法國當代哲學界解構大師南希,與法國第一位以編舞家身份入主國家舞蹈中心的莫尼葉,在一次次的往來對話中,聯手拋出一個個沒有標準答案、不是問題的問題,為所有藝術工作者、藝術愛好者爬梳出不同以往的凝視和分析角度,同時分享個人對表演、創造、美學的體會、渴望、省思與質問。

 

----舞蹈是什麼,與其他藝術形式不同和相同之處又在哪裡;

.表演是許多的問題,稀少的答案(甚至不在乎答案)。

---舞蹈與機構之間該保持什麼樣的關係,真正的獨立自主是否存在;

..創造和隸屬於什麼門派無關,創造容不下任何據為己有的想法。

--在政治正確的「共享」概念,與藝術必須具有個體性的兩難之間,怎麼達成創造力的實踐;

...一個作品不是為了占有任何風格、任何形式,創作是一種放棄擁有的行為。

-如何以「浸染」取代「模仿複製」;

....作品從不生根,它在縫隙游移……

以地面為基點,有形的、運動的肢體

vs.

以思考為基點,無形的、靜止的語言文字

 

◎《疊韻》的緣起

2000年,法國編舞家Mathilde Monnier在蒙特婁新舞蹈國際藝術節上,聽到不跳舞的大哲學家Jean-Luc Nancy發表一篇文章,立即感覺它猶如以文字編的一支獨舞,用的雖然不是舞蹈的肢體語彙,卻逼近舞蹈的運動方式……

以《疊韻》為名,編舞家決定在簡單的舞台上展現「以導演手法呈現的朗讀」,由哲學家以念白的方式作為舞作的聲音主幹,讓舞蹈和音樂接力演繹。

這不只是讓哲學家在舞台上將文章念完就了事,而是讓文本、音樂和寂靜、舞者在現場發生直接或間接的運動,賦予它們同樣的能見度和存在感。這也是一種對平等的思考,在哲學與舞蹈如此不同的感受層面和視野之間,分享彼此的觀點。它讓文本、舞者動作、音樂、影像在舞台上交錯進行,「讓觀眾無所適從,必須自己選擇他跟得上的東西」。

◎為何舞蹈?

編舞家:

班雅明說,所有語言在溝通的是語言本身,語言是最純粹意義上的溝通媒介。以肢體和動作做為媒介,舞蹈所追求的是同樣層次的意義。不只是舞蹈裡的運動,還有姿勢、能量、韻律、斷句、存在感等等,這一切都在製造意義,創造一種表現語言的語言。

舞蹈的藝術,是在身體裡捕捉運動的流逝,同時賦予它意義,為那些不斷流失、不斷逃脫意義的東西賦予意義。編舞家和舞者的工作,就是在意義的逃逸裡捉住、留住意義,在運動的流逝裡用運動創造意義。

哲學家:

意義的課題諸如:感受土地的方法,以及身體施加重量的方式;感受擺pose的、躺著的、趴著的、爬行的、踮起腳尖的身體,感受皮膚輕觸地面的剎那,感受身體渴望被感受,感受它蹦蹦跳跳卻不能飛,無法展開和土地的另一段關係。

終歸,一切都在飛天和遁地之間:既非前者亦非後者,而是兩者之間的某種張力。某種堅決留守在人世間的方法,絕不就此消失,不上天堂也不下地獄……我們可以這麼說。舞蹈拉住了我們,不往任何一邊去。舞蹈本身就是這種拉力的遊戲。它以最明確的方式,讓我們存在這個世界上。

◎舞蹈的手段

哲學家:

這個手段就是藝術家自己的身體,這正是為什麼,舞蹈不只是、甚至根本不是一種演給觀眾看的藝術:觀眾的視線被轉換成他自己身體內在的肢體動作、難以察覺的肌肉緊張、正在醞釀的蠢蠢欲動。舞者是很「自我指涉」(autoréférencié)的一種藝術家,處於一種和自身的直接(im-médiat)關係,沒有任何產生中介化過程的媒介。

於是,一個決定性的問題或主題出現了:一個和自我保持密切聯繫的人,如何同時全然地對外界保持開放?因為這個人所維繫的並非一種現成的「自我」。他質疑這個「自我」,精確地說,一種從來就不是現成的「自我感受」(ipséité)……

編舞家:

這種(表面上的)混亂令人困擾,同時也是力量所在……面對把自己當成媒介來檢視的困難,迷失的恐懼,我們永遠無法企及的完美,這些問題一直都在。儘管如此,我要說,有機會和自我產生直接聯繫,正是我們舞蹈的力量。

當然,舞蹈的媒介就是舞蹈,舞蹈和身體、和自我不可分,然而跟著舞蹈現身的「我」(je),並非就和身體與自我(soi)不可分。我在尋找的是主體和舞蹈的協調。我們總是想要找到自我和運動之間的合一。不過,我找到的經常不是合一,而是兩者的間距,我們是在(或大或小的)間距裡工作……

 

※本書結構

第一部分:哲學家南希、編舞家莫尼葉長達一年的電子郵件通信+電話對談(2003-2004);

第二部分:1. 南希、莫尼葉於獨舞座談會(2002)的對談;2. 南希、莫尼葉,與影像工作者克萊兒‧德尼(Claire Denis)對談;

第三部分:南希在舞作《疊韻》》中演出的口白(2003)。

 

※本書讀者群

1.喜愛或對當代藝術好奇的人,經常提問想弄懂作品意義、作品由來的觀看者。

2.喜愛表演藝術和舞蹈藝術的人,可從法國舞蹈界重量級編舞家莫尼葉不同層次的自我剖析,窺見其創作思想。

3.哲學家文字描繪舞蹈的文字非常具象化,對喜愛文學的讀者而言是一大享受。

 

 

【譯者簡介】

郭亮廷,國立藝術學院(現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學士,巴黎第一大學(Université Panthéon-Sorbonne)美學系學士,雷恩第二大學(Université Rennes 2)劇場學研究所碩士。現為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中正大學中文系兼任講師,台新藝術獎提名觀察人。

目錄

第一章 哲學和舞蹈的對話就此展開

  • 疊韻
  • 舞蹈:製造意義
  • 舞蹈:丟開言語
  • 舞蹈:撤銷所有媒介
  • 機制保護下,調整座標和堅持
  • 創造力的實踐
  • 以練習和經驗取代學習
  • 每個人都有跳舞的一天
  • 舞蹈:身體以外的空虛
  • 瀕臨情色界限
  • 邁向另一種舞蹈
  • 欲望是創作的開端

 

第二章 獨自來到世界上

  • 莫尼葉、南希以獨舞為題的座談會,緣起於二○○一年國立舞蹈中心的邀請。對談內容由該中心全程記錄,整理成文字,並首度收錄在座談會的刊物《單人舞蹈》(La Danse en solo)裡,二○○二年由國立舞蹈中心出版。

 

第三章 排練筆記

  • 在排練過程中摘錄、交換,最後交融在一起的筆記。

 

第四章 走近瑪蒂德

  • 二○○四年八月,影像工作者克萊兒‧德尼(Claire Denis,1948-),與莫尼葉、南希的對談紀錄。

 

第五章    疊韻(演出文本)

  • 尚-路克.南希撰寫的演出文本,最初題名為〈舞蹈的分離〉。此為這篇文章的第六版,二○○三年五月十九日完成,先後在巴黎(龐畢度中心)、史特拉斯堡、里昂、蒙比利埃和土魯斯演出。

間際(interstice)

——中央大學法文系教授蔡淑玲

不經意地,竟然讀起報紙上「閱讀數學」這個專欄:〈一起拉車的共軛複數〉。「共軛」是指「兩頭牛硬綁在一起工作」,而「共軛複數」(complex conjugate)則「像比翼鳥,生下來就注定成雙成對」。所謂複數,是指既有實數又有虛數的複雜之數(complex number)。成雙成對,是因為兩個複數各自擁有實數又共享虛數i(a+bi=c+di)。

舞者(瑪蒂德.莫尼葉),透過身體;思者(尚-路克.南希),透過文字——共同想像、討論、創作,一起完成許多事情:舞作、書籍、翻譯、閱讀、書寫。是共軛,硬綁在一起?還是共軛複數,注定合作共事?當中的關鍵是虛數i:「一個不存在的數字,相當於小時候幻想出來的虛擬朋友。看不見,可是依然存在。」然而問題卻是:如何想像這「虛擬的朋友」?舞蹈的身體和書寫的文字之間,那虛數如何閃現於間際?是真神、天父、上帝、基督,或者,那「朋友」,如大音希聲、大象無形?或者,那「朋友」乃自然律動,考驗的是天地之間,「人」的創作位置?

間際,隨運動閃現,因運動浮現。舞與思的疊韻消抹了邊陲、模糊了疆界。輪廓隨運動浮動,招喚的是身體隨著舞動改變視角,活化想法。文字若是符號,或許在詞(mots)與物(choses)之間產生偏移(écart),但如果以身體書寫,是否就能夠形義合一?兩人在這裡對談舞蹈與身體,讀者若非舞者,實際上並無法感同身受。但正因為身體在此暫時退位,支持思想,使得我們可以思索共軛的侷限,或是共軛複數的加乘。或者,因虛數不定的運動,使得所有的共軛都可以共創於間際?在物質形式之間流動、催化、形變,如身體與文字的共舞?步步互動的間際,生命摺曲流形,舞與思交織成「文」的疊韻。

文字語言如何觸及身體?如何以身體(le corps)突破社會假面的表皮(la peau)觸及內在肉身(la chair)?身體如何形變帶動表皮與肉身表裡合一?舞者或思想者,法門不同,殊途卻同歸。除了從抽象精神昇華肉體的短暫、卑賤與腐臭;除了以科技日新月異永保青春美麗的表象;除了以來世的永恆與崇高轉借現世的苦悶與苦惱,我們還有什麼法門可以面對生命實數必然面對的頹敗?而得以證悟生命內在的虛數?那虛數讓我們相愛 ?或者互恨互憎?!

談精神或永恆,總比直接談論身體來得冠冕堂皇。奇怪的是,在符號系統的互文結構裡鑽研至今,最終要面對的,仍是浮動於文字間際的肉身,還有穿透物質的虛擬力道。或許接受在世的這個載體,才能更真實面對生命的現實?以舞探源,如遠古的人們以身為載體、為功用、為目的、為形式、為內容以直視生之初?但遠古畢竟已邈,媒介科技已然步步取代身體、紙張、印刷、書本、網路、機器人。如今,要回應虛數的運動,我們應該以文字為媒,或以身為介?以語言文字為法門,尚-路克.南希走到這一步,看到:原本固定在句型裡的意義突然開始搖晃鬆動。突然悟起最基本的問題:「地是圓的」。簡單一句,但哪個「地」?怎麼「圓」?la terre指涉什麼?地、土地、大地、地球?生之初,如何命名(nomination)?詞與物之間無止盡的浪遊?或者,形義合一,頓悟表現(expression),必須忘卻符號媒介?合一,還是分離?為了可「感」?還是可「思」?縫隙之間,窺見的是字意?身形?概念?上帝的旨意?還是自然的律動?這已然牽涉西方思潮各個派別爭辯的立場差異。舞與思,看似無關甚至相左的類別,間際或疊韻,摺摺復摺摺的運動之中,若為探觸生命基調,反思的都是制式僵固的表演「技巧」——為得「意」而忘「筌」。Al-litéra-tion,「異」動中讓我們「舞」起「文」來。

某日,當我從西方回頭讀到東方:「象足(或足著地)的『ㄓ』字可以溯源至先民具有宗教性或集體性的舞誦,起『興』盤旋而忘我上舉的『姿態』……『ㄓ』既是內發於身心的起興舞詠,也因此是經意或不經意間開顯宇宙面目的每一步蹤跡。」原本,舞總是和詩同源。本書對談的範疇更讓我們進一步省思:起興舞詠,那「靈感」(inspiration)到底是——如巫的神祕覘囈?還是超現實潛意識的探索?是個人自我存在的危機?琢磨推敲的苦工夫?還是生命本體永恆的律動?獨舞?還是共舞?

在此有幸,以讀者之姿遙對舞與思互動的間際,在東西各傳統之間際,以華文參與會話。在我們努力表述傳達的意義之間,沈默的仍然無聲,無形的仍舊未形。差異是否可能創造更美好的世界?共軛複數是否可以藉由交流溝通或展演共事?如果以此間對應舞與思可能的共同體(communauté),那「同」(commun)若非「同一」,而是「共通」,那麼此一「同」之所「通」,是否就是間際的甬道(passage)?招喚的即是肉身存在對應那「虛擬朋友」所創作出來的思考與行動?那「通」如果是「同」,要如何體認生命本同?la transe——從中文的語境裡「傳神」,在生命本「性」的遙想或內觀中,共同感應——那包容一切創作、但所有創作都無法到位的「虛實」。或者,那虛實可以到位。只要一瞬間視域形變,劃破第一道假面?或許,只要一瞬間,不再盲目迎合喜好或習慣,即使是舞,即使是思?是否在甬道間際,我們得以反覆度量,攜手共創「人」的位置?

交稿之際,巴黎百萬人上街頭,四十多國領袖齊聚,言論自由的旗幟下掩蓋了差異與紛爭。共同體何謂?是哲學家尚-路克.南希長久以來關懷的問題:Lepolitique還是La politique?言語修辭與身體力行、外在文本與內在真實、陰與陽之間際,延展存有的哲思和舞姿。

二○一五年一月十二日於中壢雙連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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